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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 CEO,是怎麼練出來的?
從 21 歲那次創業,聊到家族企業接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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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Tim Chen
經營一家公司,光靠讀書是學不來的。
我第一次真正扛起一家公司的營運責任,其實是個意外。
2021 年,我才 21 歲。兩位已有經營事業經驗的前輩找我一起創業。他們沒有拿出一份多麼完整的商業計畫,也沒有講太多宏大的願景,只是很輕鬆地問我,要不要一起試試看。
當時要做的是一個技術專案。我不是工程背景,對那個領域也不熟悉,但有熱情,也很想把事情做好。
等到團隊組起來,資金到位,專案正式上路,我才發現,事情跟我想的不太一樣。
我成了 CEO,得對營運結果負責,也得對別人交付的資金負責。可是,我從來沒有當過 CEO,根本不知道公司該怎麼經營。
我開始慌了。
我用管理三百人的方法,管理三個人
為了補上這個空白,我買了很多管理書,研究組織架構、專案管理與公司治理。
書裡有方法,我就拿來試。我訂發展藍圖、排專案計畫,把流程設計了一套又一套。現在回頭看,那時候的我,是在試著用管理三百人公司的方式,管理我們三個人的團隊。
結果,大部分都沒派上用場。
同一時間,更現實的問題還在等我處理:資金的風險怎麼判斷?市場變了,什麼時候該調整?手上的資訊不完整,決定還是得做,後果也不會因為我是第一次當 CEO,就少一點。
那些書不是沒有用。只是我還沒有足夠的經驗,判斷眼前的團隊到底需要哪一種方法,又有哪些事情,根本不值得花那麼多力氣。
我也開始理解,同樣一筆錢,放在經驗與資本規模不同的人手上,代表的風險和壓力,未必相同。
那時候我最欠缺的,是一套能幫自己做決定的判斷標準。
承認自己還不會,也是經營的一部分
經營幾個月後,我終於跟兩位合夥人坦白:
「我覺得我可能不太適合當這家公司的 CEO。」
跟他們比起來,我那時候有的,大概只有熱情,和一股想把事情做好的衝勁。
他們沒有怪我,反而說了一句我到現在都記得的話:
「沒有人天生就會當 CEO,都是慢慢學出來的。」
我懂他們的意思。但能力還在補,市場環境也持續變化。最後,我們決定結束這個專案。
這趟經歷讓我第一次看清楚,參與創業專案,跟真正為一家公司的營運結果負責,是兩件事。
在那之前,我也參與過幾個創業專案,和有經驗的經營者合作過。那些經驗都有幫助,但當最後的決定輪到自己來做,原本看得懂的事情,未必就做得出來。
從那之後,我開始刻意補上經營需要的能力。
我學著組團隊,讓不同背景的人往同一個方向走;學著理解產品,也學著從整間公司的角度看事情。財務、股權、募資、陌生開發、提案、業務、行銷,甚至寫程式,我都開始自己學。
我想要的,是有能力把一家公司做起來、經營下去。
五年過去,現在的我還在創業,也還在學。比較實在的改變是,我慢慢有能力自己開發產品、處理財務、規劃行銷,也能自己找客戶、把東西賣出去。
這不代表我已經學會了怎麼當 CEO。我仍然會犯錯,也還有很多事情做不好。但我開始真正理解,兩位前輩當年那句話的意思。
一個 CEO,是在一次又一次實際扛下責任的過程中,慢慢被養成的。
接班之前,能不能先練習為結果負責?
這也讓我想到家族企業的接班。
對準備接手家業的下一代來說,經營能力到底該怎麼培養?
讀商學院,學財務分析、組織管理與策略,有它的價值。跟在父母身邊,看企業如何運作,也能累積理解。但知道父母怎麼做,和自己能不能做出判斷,仍有一段距離。
判斷力開始長出來,往往是第一次得自己做決定、自己面對結果的時候。
第一次管預算,第一次帶團隊,第一次跟客戶談判,第一次發現自己訂的策略行不通。這些經驗,會慢慢改變一個人看企業的方式。
當然,培養接班人,不代表要拿整間公司的存亡去賭。
可以先交給他一個範圍清楚的專案、一筆獨立管理的預算,以及能夠衡量的經營目標。讓他在企業承擔得起的範圍內,真正負起責任。
例如,讓下一代負責一項新產品或一個客戶開發專案。開始前先談清楚:哪些事由他決定?哪些情況必須回報?預算到哪裡就要停下來檢視?最後,又要根據什麼結果,討論下一步?
如果每個決定最後都得等父母點頭,下一代練到的,可能更多是如何取得同意。要練習經營,就需要在約定的邊界內,有自己做選擇的空間,也有說明結果的責任。

圖|在可承擔的範圍內,把任務、權限與結果連在一起。依本文觀點整理。
經驗要經過回頭檢討,才會留下判斷力
吃過苦頭,也不保證一個人就會成長。
如果沒有回頭檢討,沒有搞懂問題出在哪裡,下次還是用同一套方式做決定,那經歷再多,也可能只是一再犯同樣的錯。
回顧時,要看的不只是最後賺了多少、虧了多少,也包括當時掌握了哪些資訊、忽略了哪些限制,以及什麼變化出現時,原本的決定就應該調整。
對我來說,第一次創業留下的,不是一套可以直接套用的成功公式。而是讓我知道,自己有哪些能力還不夠,也開始學著辨認,什麼方法適合眼前的公司,什麼時候該繼續,什麼時候該停下來。
真正有價值的經驗,是讓我們下次遇到類似問題時,能做出更好的判斷。
書可以幫我們理解管理的原則。有些原則,卻要等到自己真的為結果負責,才會知道它有多重。
如果希望下一代有一天能接住一家公司,也許可以先從一件企業承擔得起、而他必須認真負責的事開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