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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奢侈品要平民化?

從圖坦卡門的香水容器,到 Dior、Burberry 與愛馬仕,理解精品如何擴大客群,也守住人們願意付費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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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品牌的香水實物,含 Hermès 與 Burberry。攝影:Shack,2019;CC BY-SA 4.0。

古埃及法老圖坦卡門的墓中,出土過一只將近七十公分高的香水容器。

瓶身刻著國王與王后的名字。兩尊尼羅河神的形象,在瓶頸繫起蓮花與紙莎草,象徵上下埃及的統一。這件盛放香氣的器物,也承載著工藝、信仰與王室身分。大埃及博物館

圖坦卡門的香水容器,兩尊哈皮神分立瓶身兩側,手持蓮花與紙莎草裝飾。
圖坦卡門的香水容器。Frank Rytell 於 1987 年在開羅埃及博物館拍攝;CC BY 2.0。這是開頭所述器物的歷史照片。

在古埃及,芳香製品常以油脂調製,部分珍貴原料需要從遠方輸入。它們出現在神廟與喪葬儀式,也作為奢侈商品,在地中海世界流通。UCLA 埃及學百科

從這只容器想到今天的百貨公司,我感興趣的是:一件商品,如何讓人願意為用途之外的意義付費?

同樣印著 Dior 的名字,高級訂製服可以讓人感到遙遠,一瓶香水卻可能出現在每天出門前的梳妝台上。

這裡藏著一個看似矛盾的選擇:精品努力建立工藝、稀有與高價的形象,為什麼又要推出更多人買得起的商品?

對希望擴大市場的品牌而言,平民化提供了一條路:讓原本喜歡這個品牌、卻沒有合適購買選擇的人,也有機會成為顧客。

喜歡一個品牌 不代表會買它最昂貴的商品

想像你很喜歡某個品牌的設計,也會留意它的時裝秀,但你並不打算花一大筆錢買手袋。

這份喜歡,暫時只是喜歡。

如果它推出了一瓶你喜歡的香水,價格也在願意支出的範圍內,事情就改變了。你有了一項適合自己的商品,品牌也多了一筆原本未必能做成的生意。

這是平民化最直接的商業動機:擴大願意付費、也付得起的客群。

品牌為了建立知名度、風格與信任,已經投入許多心力。當這個名字能支持不同品類,它就有機會把累積的吸引力,轉化成更多購買選擇。每個新品類仍然需要產品開發與行銷,但品牌也多了一條取得收入的路。

這種安排,可以用「產品金字塔」來理解。以同時經營高級時裝、皮件與美妝的品牌為例:

位置

代表商品

在品牌裡的作用

頂層

高級訂製服、少量手工訂製品

展現工藝與創作能力,製作和購買門檻較高。

中層

成衣、常規款手袋與皮件

把品牌設計轉成可持續販售的商品,也可能是主要生意。

較寬的底層

香水、口紅、部分眼鏡與配件

讓相對較小的購買預算,也能找到合適的產品。

金字塔上窄下寬,示意的是潛在購買客群;各品牌的商品安排會不同,寬度也不代表營收或利潤大小。

透過這樣的安排,品牌可以維持原有手袋的價格,同時用香水或彩妝接觸更多人。不同商品服務不同需求,讓市場有機會變大。

這裡的「平民化」也是相對的。一瓶精品香水,在香水市場裡仍可能很貴;相較於高級訂製服或高價手袋,它提供了較容易負擔的選擇。

品牌也希望從偶爾的大額消費 走進日常生活

平民化還有另一個吸引力:它增加了品牌能被選擇的場合。

你可能沒有購買新手袋的計畫,卻想挑一支口紅、找一副適合自己的眼鏡,或買一瓶香水送人。這些都是不同的需求,無須等到你想買昂貴商品時才會出現。

香水與彩妝還具有耗用後再次購買的機會。同一款商品可以生產許多份;如果顧客用得喜歡,下一次仍可能選擇它。對企業來說,這讓品牌有機會建立持續的生意。

這也說明,購買香水的顧客,無須一路「升級」到購買手袋,才算有價值。

一個人長期只買同一款香水,也可能成為穩定的顧客。買得起高級訂製服的人,同樣可能需要香水與眼鏡。產品金字塔裡的不同商品,會在同一個人的生活中交會。

而香水與時裝的關係,也可能從品牌起步時就開始。

1947 年,Christian Dior 在巴黎發表第一場高級時裝秀;同年 12 月,Miss Dior 香水正式上市。服裝與香水,在品牌最初的發展階段就已並行。La Galerie Dior

Miss Dior Chérie 淡香水實物,透明蝴蝶結瓶蓋與粉色液體。
Miss Dior Chérie 的實物照片,拍攝於 2011 年;不是 1947 年首款 Miss Dior 的瓶身。攝影:Natasha d.H;CC BY 2.0。

這個時序讓我更願意把香水看成一門可以認真經營的生意。它能讓品牌透過另一種產品被人認識,也需要靠自己的氣味與使用體驗,贏得下一次購買。

Burberry 的選擇 讓品牌聲望成為另一門生意

開拓新產品,還要回答一個問題:由誰來開發、生產和銷售?Burberry 選擇與專業公司分工。

2017 年,Burberry 與美妝公司 Coty 宣布合作,將香水、美妝與保養品的長期全球獨家授權交給 Coty,由後者負責產品開發、製造與銷售,雙方合作產品的創意呈現。Coty 合作公告

這種合作可以讓品牌取得「權利金」:合作夥伴為使用品牌經營產品而支付的費用。品牌增加了收入來源,合作夥伴則取得一個已經累積知名度與顧客信任的名字。

這門生意有多大吸引力?在截至 2026 年 3 月 28 日的年度,依 Burberry 公布的利益率換算,授權部門每 100 元收入,約有 93 元成為調整後營業利益,尚未扣利息與所得稅。Burberry 財務指標

這 100 元的基礎是 Burberry 認列的權利金。消費者購買商品的總金額,以及合作夥伴負擔的生產、行銷與銷售成本,另有計算。Burberry 本身仍需投入資源維持品牌形象;這項部門數據也包含美妝、眼鏡及其他商標授權,不能全部歸功於香水。Burberry 2025/26 年財報

平民化因此多了一個商業理由:品牌可以透過專業夥伴開拓較容易入手的產品,讓多年累積的聲望帶來新的收入。 但品牌名稱仍印在產品上,合作夥伴的品質與銷售方式,也會影響顧客的信任。

擴大客群之前 還要算清楚這門生意

如果由企業自行經營產品,營收與成本又會呈現不同的樣貌。

但一瓶香水要被看見、試用和買走,還得負擔宣傳、櫃位、人員與銷售管道等成本。生產出來,只完成了生意的一部分。

以 LVMH 集團 2025 年的部門財報為例,把全年收入換算成每 100 元來看:

  • 時裝與皮件:扣掉製造、銷售、管理等日常經營成本,約留下 35 元。

  • 香水與化妝品:用同樣的算法,約留下 9 元。

這裡換算的是「經常性營業利益」,還沒扣利息與所得稅,反映的是部門整體表現。個別品牌與商品的結果會有差異,也無法據此判斷高級訂製服本身是否獲利。LVMH 2025 年財報

因此,較容易入手的商品可以帶來成長機會,能否賺錢仍取決於經營。高價的皮件與時裝,本身也可以是重要的獲利來源。

這同時回答了另一個問題:每個精品品牌,都必須把香水與美妝做大嗎?

愛馬仕提供了一條不同的路。依照 2025 年財報換算,它每 100 元收入中,約只有 3 元來自香水與美妝,主要生意仍在皮件、成衣與配件。公司也持續開設皮件工坊,增加製作能力。Hermès 2025 年業績

它同樣有不同價位的商品,但香水與美妝並非營收支柱。精品可以增加較容易接近的選擇,也可以把成長重心放在原有的核心商品上。

平民化是一種成長策略,是否值得採取,要看品牌的能力、顧客與經營目標。

門開得更大之後 仍要守住人們願意付費的理由

精品面臨的考驗,還有品牌本身。

有些人看重工藝,有些人喜歡設計,也有人在意商品的獨特感。當品牌擴大銷售,就得留意這些購買理由是否仍然成立。

香水可以讓更多人接觸品牌;高級訂製服仍有量身製作、專屬服務與不同的工藝要求。不同商品之間保有清楚的價值差異,品牌就有機會兼顧更廣的客群與高價商品的吸引力。

相反地,若新商品做得粗糙,顧客對這個名字的信任就可能受損。若商品長期依賴大幅折扣,顧客也可能開始等降價,之後要按原價出售便更困難。

美妝公司 Coty 在 2026 會計年度年報中,就提到正調整批發銷售管道,減少產品流向低價與大眾通路。它承認這可能影響銷售、增加退貨,也指出高端商品流入這些通路,可能損害品牌價值。Coty 2026 年 10-K

這讓平民化成為一個需要反覆拿捏的選擇:品牌希望增加收入,也需要顧客在下一次購買時,仍相信它值得這個價格。

站在創業者的位置,我會用更長的時間看待這件事。推出一個較容易入手的商品,也代表品牌願意服務一群可能長期只購買這項產品的人。

如果一位顧客十年後仍只買香水,只要產品值得回購、這門生意能持續成立,品牌就已經建立了一段有價值的關係。

對我來說,值得做的平民化,必須同時成立兩件事:顧客在自己的預算裡得到一項完整的產品;企業增加收入的同時,仍維持人們信任它的理由。


圖片來源與授權

封面香水收藏:原圖與攝影資料,攝影:Shack;CC BY-SA 4.0。刊登版本僅縮放與壓縮;封面依網頁版面裁切顯示。

圖坦卡門香水容器:原圖與攝影資料,攝影:Frank Rytell;CC BY 2.0。刊登版本僅縮放與壓縮;封面依網頁版面裁切顯示。

Miss Dior Chérie:原圖與攝影資料,攝影:Natasha d.H;CC BY 2.0。刊登版本僅縮放與壓縮;封面依網頁版面裁切顯示。